粉墨姜薇小说（粉墨姜薇）全文免费阅读结局-粉墨姜薇全文完结版阅读

点晚不过能不能让我进去再说。”他的微笑不无疲惫，下巴胡子拉碴。

姜薇这才反应过来，忙请门房开门。

她领着他穿过草坪。一路只闻风声和虫鸣，混着她不规则的心跳，他的皮鞋有节奏地踏着地面，沾着露水的草叶拂过她的脚踝，她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发生着微妙的改变。

进了灵堂，萧景明上香鞠躬，默哀致意，礼仪周全妥帖。姜薇默默在一旁看着，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及至萧景明坐下喝茶，她却又板起了面孔，“可以说了么，你来做什么？”

萧景明却是一派诚挚，“看到白小姐去世的消息，我想你一定很难过……一请到假，我就开车过来了，希望不算太迟。”她感到他温和的目光摩挲着她的脸颊，“你瘦了，这一阵累坏了罢。”

羞涩和甜意不受控地漫过心间，她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，“哪有。”她极力掩饰着慌乱，“你还没吃晚饭罢，厨房煮了馄饨当夜宵，我去给你要一碗来。”萧景明唇角泄出一丝笑意，她立时察觉到了，不等他回答就起身往外走，心砰砰跳个不停，一不留神，差点和满身酒气从外面进来的方觉夏撞个正着。

“导演，你又喝酒去了？”姜薇无奈地捂住鼻子。

方觉夏不答，扶着门框缓了缓，脚步踉跄地走到白月湄灵前，扑通一下跪倒在地，“情执深重即是愚痴，月湄，你真是愚不可及！而我，却是个胆怯的懦夫！”

第0057章 青灰

姜薇吃了一惊，和萧景明同时上前，但见方觉夏一脸通红，跪得东倒西歪，显然醉得厉害。他们想要搀方觉夏起来，方觉夏却甩开他们的手，执意不起。“走开，别管我，我要和月湄说说心里话，这话我足足憋了八年，八年啊。”

姜薇和萧景明面面相觑，退到一边。方觉夏含泪哽咽着说：“当年在片场，我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道具师，每天混日子，而你已是声名鹊起的新星，我连和你说话的勇气都没有。没想到你捡到我偷着写的剧本，居然很欣赏，还把我推荐给大导演姚石川当副手，由此我才开始实现自己的电影梦……后来我当导演拍电影，每一部你都倾力相助，甚至不计片酬出演，鼓励我开创自己的艺术风格……我有今日的成就，断然离不开你的支持，月湄，你既是我的朋友、知己，也对我有知遇之恩，我感谢过你很多次，但我从来没有告诉你，我爱你。”

相识之初，他就对她心生爱慕。彼时他自惭形秽，觉得没有资格，后来交情日深，他更不敢让她知道，害怕一旦她拒绝，多年的友情也会无疾而终。

方觉夏抬头望着遗照上的清丽面容，那眉眼间萦绕不去的轻愁在他的泪水中晕开，变成一团模糊的雾。

“这些年我看着你的分分合合，我想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也不错，一样可以关心你、守护你。可是现在我后悔了，我后悔没有向你表白心意！为什么我如此怯懦，只会躲躲藏藏地爱你，却不敢堂堂正正对你说出口！”他崩溃地握拳捶地，痛哭流涕，一头自来卷狂乱地晃动着，足见他心中剧烈的痛苦，“我错了，大错特错！月湄，自此天人永隔，我再无机会向你倾吐心声，这是我一生的遗憾，是对我怯懦的惩罚……”

姜薇听得酸楚，又欲上前劝慰，却被萧景明阻住，“别打扰他，让他都发泄出来，闷在心里太久也会闷出病。不如我们先出去待会。”

他说得在理，姜薇便依了他。

他们从草坪绕到后院的花廊，月上中天，洒下清辉，透过覆满廊顶的紫藤漏下来，绘出斑驳的光影。萧景明忽地幽幽开口道：“你怕不怕鬼。”

姜薇微微挑眉，“吓我？先不说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鬼，就算有，我也不害怕。”

“吹牛不打草稿，”萧景明故意抬杠：“若真有鬼魂出现，你不定怕成什么样子。”

姜薇却是一脸认真，“未做亏心事，不怕鬼敲门，你没听过么？”她顿一顿，眸中流露愤恨之色，“要怕，也应该是丁瑞昭害怕才对。”

萧景明觑着她的脸色，斟酌着说：“其实，白小姐之死，和丁瑞昭不无关系罢。”

姜薇切齿道：“月湄姐就是被他逼死的。”她大略向萧景明讲述了白月湄生前的桩桩不幸，萧景明听罢，沉沉地说：“半年未见，没想到竟发生了这么多事。”

姜薇却想到另一件事，顿住了脚步。萧景明瞧她敛去火气，神情变得凝重，便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上次，我不是说，不要见面了么。”她语气冷硬，却不知背在身后扭在一起的双手多少泄露了内心的挣扎。

他颔首低低笑了一下，“我也说过，我不会放弃。”

姜薇听出他的坚定里颇有几分成竹在胸的味道，一时又羞又恼：“你——”她在他眼眸中看到手足无措的自己，突然领悟，此刻她说什么都是无用的。于是跺一跺脚，掉头就走。

萧景明在她身后说：“我饿了，不是说有馄饨当夜宵？”

“自己去厨房要！”她头也不回。春夜特有的泥土和草木气息温润荡漾，紊乱的心绪便如游丝般在风中纷飞。

次日，隆重的追思会后，白月湄的灵柩被送往万国公墓安葬。银星老板魏远桥打头，电影圈内最负盛名的姚石川、冯屏南、方觉夏等名导大腕亲将灵柩抬上灵车，极尽哀悼之意。

送葬队伍亦可称空前，十几万影迷自发前来送白月湄最后一程，一路浩浩汤汤，人头攒动，以至于租界捕房不得不派出大批巡捕维持秩序。灵车所经之处，有人举着白月湄的大幅照片嚎啕大哭，有人望着灵柩悲叹天妒红颜，在细雨绵绵的天气里，似乎整个上海滩都被哀伤所笼罩。

阿琴早已哭成了泪人，姜薇也哭得心神恍惚，好在有萧景明跟在旁边提醒照应着，下葬仪式没出什么岔子。棺椁被安放进了墓穴，成百上千朵白玫瑰——白月湄最爱的花——拥簇着青灰色的大理石碑，上面镌刻着她的生卒年月。短短三十六载光阴，如流星划过的一生。世人当她是只可仰望的冰山，是尘嚣之上的游云，谁能想到这样高洁的人，竟会因为污糟不堪的人事被践踏到了尘埃里，最终含恨而去。世事何其不公！姜薇想到这里，抑制不住地全身发抖。

雨势渐大，参加出殡的宾客分批散去，最后只剩方觉夏、姜薇、阿琴和萧景明四人仍立在墓前。萧景明撑伞遮在姜薇头顶，她却轻轻推开了。方觉夏和阿琴同样不肯打伞，想必和她一样，心中那团悲愤的火烧灼正凶，被雨水浇淋着，反而好受些。只是淋得稍久，他们脸上淌着的，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
向晚时分回到白家，每人先喝一碗热姜汤散寒。姜薇和阿琴接连打起了喷嚏，两人看上去都蔫蔫的，萧景明便催着姜薇回去休息。姜薇应了，又惦记着明天要带阿琴上律师楼的事，便摸摸阿琴湿乎乎的发辫，叮嘱她：“我们走了，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，什么都别想，好生睡一觉。”

方觉夏会意，接话道：“对，明天上午我们会再来，接下来一切有我们处理，你只管放心。”受遗嘱所限，他眼下只能说这么多，实际意思是阿琴以后的生活都有妥善安排，她不用担心。

阿琴耷拉着脑袋点点头，也不知究竟听明白了没有。当然没明白也不打紧，反正明天她就会知晓一切。

他们起身离开，阿琴送到门口，肃容鞠了一躬，低声说：“小姐的丧事多亏有你们帮忙，实在很感谢。”她面色浮黄，声音喑哑，却仍不忘礼数，方觉夏他们都有些动容。姜薇怜惜地拍一拍她，“这些都是朋友的分内事，好了，你快进去洗澡换衣服。”

走出白府，夜已降临，薄云在空中流动，隐隐现出朦胧的月。萧景明开车送他们回家，一路无话。方觉夏和姜薇是沉浸在悲伤之中，萧景明则始终是若有所思的神情。先将方觉夏送回汉壁礼路，跟着送姜薇到白登公寓。姜薇下了车，身上的湿衣服教晚风一吹，泛起阵阵凉意，她不由打了个寒颤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萧景明不放心，要去给她买药，又说要带她去吃碗热汤面，全被她一口否决了。

“这会我只想睡觉，睡一觉就好了。”她朝萧景明挥挥手，“你怎么变得和老妈子一样啰嗦。”

萧景明无奈笑笑，重新发动了汽车，“那你有事就打电话给我，我住在富华大饭店 605。”

进了家门，姜薇突然想到，萧家在上海有宅邸，萧景明怎么要住饭店，方才也没有问一嘴。不过她实在太疲乏，很快将此事撂到了一边。草草洗了澡换上干爽的睡衣，她钻进被窝就睡着了。这一觉睡得很沉，直到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将她从梦中惊醒。“快去道顿大厦，阿琴出事了，”方觉夏急促的语气让姜薇一个激灵坐起，心突突直跳。

果然！阿琴